亦晗 布拉德·皮特主演、大卫·阿耶执导并担任制片人的新片《野兽之心》尚未公映，幕后的硝烟却已先一步烧到了台前。
《野兽之心》剧照
据Puck News记者马修·贝罗尼援引三位知情人士的话报道，布拉德·皮特与导演阿耶在影片的故事调性上存在巨大分歧，大到两人最终各自剪出了一版完整的电影。阿耶的版本更通俗、节奏更直接，试映时观众反馈更好；皮特的版本则被描述为更“玄奥”，偏向小众口味。这并非简单的意见不合，而是一场作为主演的顶流男星和作为电影把控者的导演之间的“权力之争”。
这部电影的幕后公司是影业巨头派拉蒙天舞，但公司一度陷入尴尬：不知道该支持谁。最终，制片厂高层出面调解，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延长后期制作时间，让两人继续磨合。据称，最终上映的版本以阿耶的剪辑为主干，同时融入了布拉德·皮特的部分建议。这部电影的美国正式上映日期是25日，这场冲突就发生在上映前不久，而该片在中国内地也已定档在9月30日。
“戏霸”？
要理解这场对峙，得先理解导演阿耶在好莱坞的位置。他不是那种拿过奥斯卡、拥有“最终剪辑权”的顶级导演——好莱坞拥有最终剪辑权的导演名单很短，斯皮尔伯格、卡梅隆、马丁·斯科塞斯、大卫·芬奇之外寥寥无几——但他是极其擅长特定类型片的“匠人型”导演。他的核心创作母题始终是男性气质、暴力与兄弟情谊，从《训练日》的编剧到《警戒结束》《狂怒》，他镜头下的男人往往粗粝、内心矛盾、外壳坚硬内里柔软。2014年的《狂怒》是他职业生涯的口碑高峰，全球票房超过2亿美元，也由布拉德·皮特主演，且是他21世纪第二个十年的代表作之一。但阿耶也有短板：《自杀小队》院线版口碑崩盘，他指出华纳兄弟公司为上映的院线版而删掉他拍摄的其他内容，说“工作室剪的片子不是我的电影”，拒绝“背锅”。这意味着他在制片厂体系里，并非那种拥有绝对权威的创作者。
而《野兽之心》这部片子对布拉德·皮特的分量，从他一反常态的投入程度就能看出来。62岁亲自完成几乎所有动作戏，在新西兰冰原实景拍摄，还罕见地公开谈论情感层面的投入。他今年刚凭《F1：狂飙飞车》拿下5700万美元的开画成绩，正处在商业价值和行业话语权的高位。选择阿耶这样一位“合作过且成功过”的导演，本身是一种低风险高信任的选择。但剪辑室里的对峙说明，即便是“自己人”，布拉德·皮特也不会在成片把控上让步。他在独立制片公司Plan B当了多年制片人，对“东西不对的时候该怎么调整”有自己的判断体系，这种判断力不会因为导演是阿耶就自动让步。他在宣传中反复强调“这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”“因为有了狗，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才不那么孤独”，这种罕见的私人化表达，说明他对这部片子的情感投入远超普通项目。
《野兽之心》剧照
这不是布拉德·皮特第一次与导演在剪辑问题上正面交锋。拍摄《僵尸世界大战》时，他与导演马克·福斯特的关系恶化到“拒绝与对方说话”的程度，第三幕被整个推翻重写，补拍花费巨大。与詹姆斯·格雷合作《星际探索》时，格雷事后公开表示影片在后期被“拿走”，最终版本不是他的。布拉德·皮特在这两部电影中均担任制片人，对成片拥有话语权。而《野兽之心》的不同之处在于，阿耶与皮特此前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合作。
2014年的《狂怒》是两人第一次携手。布拉德·皮特饰演坦克指挥官“战爸”唐·科利尔，一名身经百战的陆军中士，影片由阿耶自编自导。影片上映后获得广泛好评，口碑票房双丰收，被普遍认为是阿耶导演生涯的最佳作品，也是布拉德·皮特21世纪第二个十年表演的高光时刻之一。拍摄前，布拉德·皮特和几位主演被送去参加了一周的军事训练营，没有淋浴，吃着冷食，睡在坦克里，真切感受到战争的痛苦和疲惫。阿耶后来在采访中说：“这些人一起训练，一起战斗，一起睡觉，一起吃饭。他们真的像兄弟一样，所以银幕上的那种化学反应是真实的。”
电影属于谁
这里就引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：好莱坞电影理论上讲是导演作品，但有时候知名演员比导演话语权还大。自法国新浪潮的“作者论”被引入好莱坞以来，导演被默认为一部电影的艺术创作者，但现实要复杂得多。早在大制片厂时代，电影是制片人的媒介，导演往往在剧本完成、演员定好后被雇来，拍完就走，就是一个打工人，剪辑交给片厂。如今，最终剪辑权在制片厂体系里已经越来越稀缺，顶级导演如乔恩·沃茨在执导三部《蜘蛛侠》时都没有最终剪辑权。而当主演同时是制片人且是布拉德·皮特这个量级的明星时，演员的话语权完全可能凌驾于导演之上。这不是好莱坞的例外，而是一种结构性的权力现实：当明星的名字本身就是票房保障和融资前提时，他对“自己的电影”的掌控欲，不会面对导演的意见时就自动退让。
导演阿耶的性格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，拍《狂怒》时采取的是“白指关节”式的紧绷姿态。布拉德·皮特则是另一类人。作为演员，他愿意为心理层面的深度牺牲叙事效率——《星际探索》和《僵尸世界大战》中，他都推动了更内敛、更“玄奥”的剪辑方向。作为Plan B制片公司的创始人，他在剪辑室里待过足够长的时间，曾说自己“享受制片那一侧的创作，把碎片拼在一起的过程”，并且“坐在剪辑室里和足够多有才华的人共事后，对‘东西不对的时候该怎么调整’有了把握”。这种双重身份，让他在自己主演的电影中很难仅仅做一个“听话的演员”。
《野兽之心》的故事本身并不复杂。皮特饰演前陆军特种部队军官詹姆斯·贝尔蒙特，与他的退役战斗侦察犬奥丁在阿拉斯加荒野中遭遇坠机，一人一狗在极寒绝境中相依求生。影片在新西兰取景拍摄，布拉德·皮特几乎所有动作戏都亲自上阵。导演阿耶在接受采访时说：“他本人就是一头野兽，所有动作戏都亲力亲为，62岁的年纪，体能消耗可想而知。”阿耶还称这是皮特“最好的表演之一”。影片的宣传语写道：“在荒野中，最凶猛的战斗不是对抗自然——而是内心。”
从市场期待来看，这部片子承载的东西不少。对派拉蒙天舞影业而言，这是一部有明星、有类型、有情感内核的秋季档主力选手，中国内地9月30日的档期也说明片方对海外市场尤其是中国市场有明确期待。对阿耶而言，这是他在《自杀小队》之后重新证明自己“作者身份”的机会。对布拉德·皮特而言，这既是他动作明星生涯的延续，也是他作为Plan B掌门人对“自己的电影”掌控力的又一次公开检验。
尽管剪辑室里经历了对峙，但布拉德·皮特和阿耶都出席了影片在纳什维尔的首映礼。阿耶此前在采访中说过一句话，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一次的分歧没有像《僵尸世界大战》那样走向不可挽回：“我认为我们在生活中都成熟了很多。”
记者：李静
（li-jing@chinanews.com.cn）
编辑：杨时旸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