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晗 “我们无法信任重度AI用户能够充分理解自己的代码并加以修复。”
6月30日，开源游戏引擎Godot基金会正式宣布修订其贡献指南，明确禁止AI编写的代码、AI代理的代码修改请求以及在项目沟通交流中使用AI生成文本。
Godot是驱动《杀戮尖塔2》《金偶像奇案》等知名独立游戏的引擎，也是全球使用最广泛的开源游戏引擎之一。它的开发模式依赖社区贡献——任何开发者都可以提交拉取请求，由维护者审查后决定是否合并进代码库。
近年来，Godot的拉取请求提交量大幅增长，基金会表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项目受欢迎的表现，但导致这一现象的另一个原因是，随着AI工具的普及，提交申请的门槛大幅降低——对Godot而言，合格审查者的数量一直很少，审查工作本身又极为耗时，AI生成带来的“便利”，越来越发展为巨大的麻烦。
事情的苗头最早出现于今年2月。Godot资深开发人员、维护项目多年的Rémi Verschelde在社交平台上大倒苦水，表示大量由大语言模型生成的“AI垃圾”拉取请求正涌入Godot的代码仓库，维护者们不得不对每一个新贡献者提交的内容反复甄别——这段代码是人写的还是机器写的？提交者真的理解自己提交了什么吗？
当他们从其中审查出错误时，已经很难界定这个错误到底是因为提交者经验不足导致，还是压根就是AI在胡编乱造。Verschelde将这种状态形容为“令人精疲力竭、士气低落”，并坦言他不知道维护者们“还能坚持多久”。
在审查者“备受折磨”的背后，更深层的矛盾在于AI正在瓦解开源协作赖以运转的人际纽带。Godot基金会在最近发布的声明中提到，审查拉取请求本身是枯燥的，但审查者愿意投入时间，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培养一个活生生的人，一个可能从新手成长为未来维护者的人。
这种“我在指导某个人”的感觉，是开源维护工作可持续运行的核心动力。
因此，当审查者发现自己精心撰写的反馈只是被一台机器吸收，对方既无法从中学习也永远不会成为项目的守护者时，花掉整个周末去审查代码的动力就自然消散了。
于是，经过数月的内部讨论，基金会最终划定了明确的红线。具体政策包括不限于：
禁止使用自主AI代理或所谓的“氛围编程”（Vibe Coding），违者将被自动封禁GitHub仓库权限；禁止使用AI生成大段代码，AI辅助仅限于代码补全、正则表达式、查找替换等琐碎操作；如果在任何环节使用了AI，必须在拉取请求讨论中主动披露。
与此同时，基金会还推出了一项与AI无关的并行措施：拉取请求不超过三个的新贡献者，在未获得维护者明确许可的情况下，不得提交新功能或重大重构。新人必须花时间学习代码库，先从修复漏洞和编写文档做起，逐步建立信任，再承担更大的任务。
这一设计的意图很清晰，就是既要控制涌入的低质量贡献，又不能切断培养未来维护者的通道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Godot基金会在声明中也留了余地，表示将随着AI工具的发展持续重新评估政策，他们并非抵触新兴技术，而是致力于维护特定的协作生态。
开源项目依靠志愿者的劳动运转，人们自愿付出时间，是因为感觉自己是某个共同事业的一部分，因为自己的贡献被其他同样在付出的人看到并认可。AI代理不参与这个社会契约，它们消耗审查、反馈和指导等产出，却不为契约的存续做出任何贡献。
在AI工具日益渗透各个领域的当下，这或许是所有开源社区都需要面对的新课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