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,口碑和票房双双大爆的电影,竟然是两部“小”恐怖片:一部是A24出品的《后室》,成本约1000万美元,2026年5月29日北美上映,仅用6天就成为A24北美影史最卖座电影。截至目前,全球票房已突破3.3亿美元。另一部是《痴迷》,成本仅75万美元,5月15日北美上映,目前全球票房已飙升至3.7亿美元,投资回报率接近500倍,堪称年度印钞机。出乎中国影迷意料的是,《后室》竟然于近日登陆内地院线,而《痴迷》也定档于7月1日在香港上映。
令业内惊叹的是,这两部影片的导演均非科班出身,而是两个视频博主。1999年出生的《痴迷》导演库里·巴克不到27岁,YouTube粉丝122万;《后室》的“05后”导演凯恩·帕森斯刚刚21岁,粉丝超过320万,这是他的首部长片。
互联网一代的创作者,从视频平台的流量厮杀中练就了一身“短平快”的叙事本领,精准捕捉了同龄人的集体焦虑——无论是“后室”里无限延伸的黄色诡异空间,还是《痴迷》中对于亲密关系里控制欲的恐惧。对他们来说,电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殿堂,而是粉丝社群的延伸。
给好莱坞上一堂“网感课”
如果你在深夜刷到过一段画质模糊、黄色走廊无限延伸的视频,大概率就是“后室”(The Backrooms)。这个源自2019年4chan论坛的都市怪谈,描述了一个“不小心穿出现实边界就会掉进去”的异度空间:泛黄的壁纸、嗡嗡作响的荧光灯、潮湿发霉的地毯,以及随机分割的空房间。它精准击中了互联网时代年轻人的“阈限空间”(指“边缘空间”或“过渡空间”,例如走廊、午夜教室)恐惧——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诡异感。
“后室”这个都市怪谈能有今天这样广泛的影响力,本身就有凯恩·帕森斯一份“功劳”。这个2005年出生的年轻人,8岁注册YouTube,11岁自学After Effects和Blender三维动画。2022年,16岁的他上传了一段自制的《后室》伪纪录片短片,模糊的录像带质感让无数观众以为看到了真实记录,播放量超8100万,并催生出庞大的二创生态与社群讨论。帕森斯趁热打铁,在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,陆续制作了20多部短片。终于,好莱坞找上门来,成就了电影《后室》。

电影版《后室》讲述了一个关于在超现实迷宫中展开寻回之旅的故事。不同于血腥恐怖和惊吓跳跃式,影片主打慢节奏的心理压迫,放大孤独与精神崩溃带来的恐惧。
拍摄时仅19岁的帕森斯,为此推迟了大学申请,用1000万美元成本换来了全球数亿美金的票房,成就了A24影史最卖座电影,也让他成为全球最年轻的票房周冠导演。
《后室》的亮眼成绩与顶级制作或明星阵容毫无关系,它的真正底牌是互联网“模因”(吸引人们参与共创、容易在互联网上形成病毒式传播的元素,可以是一句话、一张图片或一个设定)的病毒式传播力。早在电影之前,“后室”作为网络怪谈,早已通过视频、游戏等形式在国内外广泛传播,掀起一股全民创作热潮。它的崛起像是一个信号:当论坛梗图能够登上全球大银幕,当视频博主越过高门槛开始执导院线电影,一套曾经属于互联网亚文化的游戏规则,正在渗透进主流文化最核心的位置。电影工业曾是门槛最高、体系最庞杂、作者神话最牢固的堡垒,但如今,它也不得不低头重新学习规则。
再看《痴迷》。导演库里·巴克同样是从YouTube、TikTok平台起家的博主,今年26岁。早年他用800美元拍了一部短片《玩命闹剧》,获得超过200万的播放量,成功积累人气。后来,他用一本自制的灵感图册,说服制片方投资了《痴迷》这部心理惊悚片,拍摄仅用20天。
这部电影用一场“扭曲的爱”,讽刺了当代亲密关系中的占有欲与控制欲,许多影评盛赞其将心理恐怖与社会反思巧妙结合。如今,库里·巴克已手握与环球、布伦屋的八位数美元合约,还被A24钦点执导新版《德州电锯杀人狂》。又是一个从卧室电脑前走向好莱坞中心的样本。
视频博主教育电影圈“老登”
放眼全球市场,恐怖片历来就是“以小博大”的最优赛道。例如1999年上映的《女巫布莱尔》,用手持DV拍摄完成,画质低廉,拍摄周期只有8天,成本仅6万美元,上映后却揽收票房2.48亿美元。因为恐惧是人类最原始、最共通的情绪,它不需要大牌明星,不依赖烧钱特效,只要你能营造出足够代入感的氛围,观众就愿意买单。而且恐怖片粉丝的二创欲和传播欲极强,一张剧照、一个片段就可能在社交媒体上病毒式传播,省下了天价宣发费。
《后室》和《痴迷》把这个逻辑玩到了极致。它们没有鬼怪,一个玩的是“空间异常”,一个玩的是“许愿代价”,靠的是氛围和创意。加上导演本身就是短视频高手,深谙如何用低成本拍出“高级感”,比如《痴迷》里大量手持摄影和自然光,反而营造出一种伪纪录片的真实惊悚感。
凯恩·帕森斯和库里·巴克,都没上过传统电影学院,也没经历过大型制片公司的体系化孵化。他们是从互联网社群的土壤里直接“长”出来的创作者——先在网上积累粉丝,再把社群的期待搬上大银幕。结果证明,这套路径不仅走得通,还成功吸引了大批年轻观众重返影院,顺便给好莱坞的传统制作逻辑上了一课。
这些在短视频和网络创作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年轻人,身上没有太多工业体系的惯性束缚。作为《后室》监制,著名恐怖片导演温子仁在谈及为何押注这群新人时说得很直白:“‘YouTube一代’终于长大了。他们在手头没有钱的情况下,仍然可以通过丰富的创意来表达内容。这代人的最大优势就是技术触手可及。他们可以在视频平台上传作品并获得观众的即时反馈,对有效和无效的内容做出反应,从而磨炼自己的技艺。”
而两位导演本身就是恐怖片迷,加上极强的网感,让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同龄人的兴奋点在哪里。他们未经太多驯化,又早已在网上反复演练过,既能精准拿捏Z世代的喜好,也懂得如何抠住成本。一旦获得厂牌加持和工业体系赋能,创造出惊人的投资回报率,也就不奇怪了。
这两部小成本恐怖片的爆火,不仅仅是票房数字的胜利。它宣告了一个时代的转折:电影制作的“神坛”正在崩塌,权力正从制片公司的办公室,悄悄转移到每一个有网感的年轻人的手里。他们是“新贵”。传统科班出身、熬资历的路子,不再是唯一选择。YouTube、TikTok正在成为新的电影学院。
当21岁的帕森斯和26岁的巴克在票房榜上把那些大IP踩在脚下时,好莱坞该清醒了,未来的电影工业,可能不再由拍了几十年戏的老导演说了算,而是由那些在卧室里剪视频、在评论区里读需求的“原住民”来定义。
记者:李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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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杨时旸
